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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夫说,我们养的狗死了,你要不要来看看?

写故事的刘小念 2019-07-24 08:34:48 阅 读 : 8952 点 赞 : 249



原创插图:喵喵夏  文章已获授权

星期三,你好


01


咏恩是被一阵炒菜声吵醒的。

 

她半睁着眼,看到厨房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忙碌,于是嘟哝了一句:“怎么这么早?”

 

随即,咏恩彻底清醒,然后睁大眼睛,竖起耳朵。

 

这一次,她只看到朦胧的晨光,只听到自己“怦怦”地心跳声。

 

哪有炒菜声?何来熟悉的身影?

 

梦境而已,不足为奇。

 

奇怪的是,梦里在厨房忙碌的人,是咏恩已经过世的婆婆。

 

准确地说,是前婆婆。


02


咏恩和蒋岩谈了五年才结婚,婚姻却只维系了一年。

 

离婚之后,毫无征兆地梦见前夫的母亲,咏恩头皮一阵发麻。

 

两小时后,咏恩在公司里忙得像只陀螺。

 

关于清晨的梦,根本没空再去深琢磨。


03


中午,自带的盒饭刚热好,11楼的吉美、15楼的晓雅,两人像阵风,把咏恩从微波炉旁卷走。

 

还热什么饭呀!吉美接了个大单,今天她请客。”

 

这三个女人是校友,恰好在同一幢写字楼里办公,有时会约在一块儿吃顿工作餐,叙叙旧,聊聊八卦。

 

比如今天,话题就集中在吉美的客户身上:一个脾气糟透的男人,如何被吉美拿下,顺利签约。

 

你跟他有一腿?”

 

得了吧!恶俗。”

 

那你肯定行贿了?”

 

吉美翻个白眼,对朋友们不负责任的猜测嗤之以鼻。


04


我妈常说,这世上没有坏脾气的人,只有没吃饱的肚子,我稍做调查就发现,那家伙是工作狂,常常饿着肚子上谈判桌,坏脾气,由此而来。”

 

吉美得意洋洋地说:“所以我每次跟他谈话,一定先从包里摸出一堆吃的,鸡腿、寿司、蛋糕,各种各样;客户填饱肚子后,自然好说话,他又是个人精,见我好好一美女,非要扮成吃货,自毁形象,哪能不知我的良苦用心。”

 

混职场混成这样!

 

咏恩刚要感慨几句,手机狂响,屏幕显示两个字:蒋岩。

 

咏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再也无心跟朋友们闲聊了。


05


回公司后,咏恩请了半天事假,理由是瞎编的,总不能跟上司说,我跟前夫养的狗,刚刚去世了,我得去看看。

 

跟不养宠物的人说这些,对方很难理解你面对此事时的心情。

 

离开公司前,咏恩去茶水间洗杯子。

 

台上搁着她的午餐饭盒,上面贴有一个笑眯眯的男人头像。

 

一口没吃就倒掉,实在太浪费,咏恩摇了摇头,把饭盒原封不动地装进包里。


06


蒋岩上周就发现酷比不大对劲,不吃东西,也不叫。

 

他把酷比送到宠物医院检查,兽医说酷比的肝脏附近生了肿瘤,动手术风险大,但还有希望,不动手术,余日不多。

 

蒋岩在手术单上签了字,谁知,就此与爱犬永别。

 

他在内疚和痛苦中拨通了前妻电话。

 

假如是咏恩,她大概会考虑到酷比已经九岁,经不起大手术。

 

对,咏恩一定会选择保守治疗,那样的话,至少酷比还活着。

 

无论怎样,他都得通知她。

 

咏恩跟酷比的感情不比他浅,尽管离婚时,酷比归了他。


07


三点刚过,咏恩就出现了。

 

半年没见,她看上去没啥变化,除了眉宇间淡淡的哀伤。

 

蒋岩说:“他们(兽医和助手)已经把酷比装进盒子里,要打开再看一眼吗?”

 

咏恩沉默着,摇摇头,蒋岩也不忍再看。

 

两人一起去宠物医院办理了酷比的善后手续。

 

出来后,天色稍暗,时间却还早。

 

蒋岩说:“走两分钟有家咖啡馆,去坐会吧。”


08


过马路,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,从两幢大厦之间的小道穿过,走了快十分钟,还没见咖啡馆的影子。

 

蒋岩就是这样的。

 

他说马上到家,其实才刚刚从公司出来;他说有点饿,很可能早中餐都没吃,可以一口气吞下五个汉堡包。

 

现在,他说有两分钟路程,实际却是,至少得走上十分钟。

 

咏恩对前夫的表达方式早已习惯,嘴角不禁翘起来——幸亏不再是夫妻!否则,她准得发几句牢骚,或是讽刺挖苦一番。


09


两人并肩走着,总算看到咖啡馆的门脸了,突然耳边响雷般,有人大呼蒋岩的名字。

 

哈哈!这么巧!”迎面走来的人,是盛世装潢公司的老王。

 

三年前,蒋岩为了攒钱付婚房首付,给盛世做过一段时间兼职,已经很久没联系了。

 

时间过得真快啊!那会儿弟妹给你送宵夜,我也沾光吃过。”老王不知道蒋岩和咏恩离婚了,两人也懒得费力去解释。

 

有一次做了寿司,对吧?还有一次,做了卤鸡爪、卤蛋、煎饺,一大包,加班的人都吃嗨了!小蒋,你真有福气啊!”

 

老王为人热情,话一开头就收不住。

 

听得两人茫然望望对方,又望望老王,被他带入回忆中,心中生出无限感慨。


10


当初,他们有这么甜蜜恩爱吗?

 

那时,他们还没结婚,租了房子同居。

 

为了攒钱买房,蒋岩兼了几份工,咏恩也考了教师证,每周六去少儿培训中心代课。

 

这样下来,钱还是不够,两家父母又凑了一些。

 

好不容易结了婚。

 

三个月后,本来就病歪歪的婆婆走了。

 

再后来,蒋岩变了,变得颓废不堪,情愿在外瞎逛、喝酒,也不回家。


11


老王还在滔滔不绝,直到来了电话,才跟他们道别。

 

两人伫立在原地,一时都患了失语症,隔了好久,才一前一后地朝几十米外的咖啡馆走去。

 

咏恩看着前面那男人,三十岁的人了,垂着脑袋,走路一颠儿一颠儿的,还像个男孩。

 

“唉!”她叹口气,怎么就离了呢?

 

没有外遇,没有个性不合,突然间,蒋岩说没意思,结婚后,就为房子、票子、妻子活了。


12


记得闹离婚时,吉美还劝过咏恩好多回,说蒋岩这是典型的新婚不适症,熬过去就好了。

 

可是,她错在哪儿?凭什么她要熬?

 

吵架,冷战,说离就离!

 

她曾发誓一定要找个成熟的男人,而不是长不大的男孩。

 

离婚半年,这样的人还没出现。

 

此刻,不知是因为爱犬的离世,还是被老王的话勾起了回忆,咏恩心里竟又生出丝丝柔情。

 

她想到吉美劝自己的话,男人嘛,要么是男孩,要么是老头。

 

看来颇有道理。


13


咏恩不知道,走在前面的蒋岩,此刻也在问自己:当初为什么非要离婚呢?

 

从23到28,最好的几年,咏恩都给了他。

 

咏恩还有一个优点,如老王所言,她很会做菜。

 

蒋岩的脑子仿佛被卡住了,停了一会儿,才继续转动。

 

对,问题就出在这里。


14


那时候,母亲因病辞世,他虽然悲伤,日子还是照样过。

 

有一天,咏恩晚餐时做了红烧肉,蒋岩顺口说了句:“加点油豆腐一起烧,味道更好。”

 

现在他还记得咏恩的回答。

 

她说:“油豆腐有股怪味道,地沟油炸出来的吧?小时候去乡下亲戚家,他们用豆制品跟红烧肉一起烧,一日三顿端上桌,我都吃腻了;红烧肉嘛,就要单独烧,现做现吃,大块吃肉,才叫爽。”

 

咏恩是无心说的,蒋岩知道。

 

咏恩若嫌他穷,绝不会嫁给他,他也一直知道。


15


然而那一刻,蒋岩不是这样想的。

 

油豆腐红烧肉,是母亲的看家菜。

 

蒋岩从小就吃惯了,也并不觉得多好吃,只是母亲走了,咏恩又如此轻视此菜。

 

那一刻,他觉得,这辈子,自己要与这道菜的滋味永别了。

 

失去的,将永不再来,比如母亲、母爱、从前的日子。

 

未来的生活,却是看得到的,辛劳、无奈、沉重。

 

比如工作、房贷、生儿育女,比如妻子从娇俏美人变成中年怨妇。

 

蒋岩忽然对自己失去了信心。

 

他不能给咏恩提供更好的生活,还不如就此放手,给她自由。

 

钻了牛角尖,说的就是那时的他吧?


16


此刻,咖啡馆里温暖如春。

 

咏恩正在整理她那只硕大的工作包。

 

蒋岩看着她从包里取出手机、名片夹,看着她把一只饭盒搁在咖啡桌上。

 

饭盒上有张贴纸,蓝色的卡通人物,是一个笑容可掬,看上去脾气超好的男人形象。

 

这是什么?自己带的饭?”蒋岩突然饿得发慌,这才想起来,自己中午没吃饭。

 

咏恩只瞟了一眼,就了解他此刻的想法,于是浅浅一笑:“是啊,中午被朋友叫出去吃饭,饭盒没动过,你饿吗?要不要尝尝?”

 

蒋岩藏住羞赧,让咖啡馆相熟的侍应生帮忙把饭盒热热。


17


好吃吗?”

 

唔。”

 

蒋岩大口大口吃着,忽然有些鼻酸。

 

那熟悉的味道,回来了。

 

他没想到,咏恩居然做了油豆腐红烧肉。

 

咏恩望着这个男人,望着饭盒里的菜,以及盒盖上的卡通贴纸。

 

清晨做的梦,再度浮现脑海。

 

她平时做红烧肉绝没有放油豆腐的习惯,这一次,竟鬼使神差般撒了一把,还被蒋岩吃到了嘴里。

 

今晨的梦里,曾有个妇人把手放围裙上擦擦,冲她微笑。


油豆腐红烧肉,是那个妇人的拿手菜。


18


红烧肉一颗辣椒都没放,蒋岩却生生吃出了眼泪。


咏恩不知哪里出了错,只知道,坐在对面的男人,满足而感动的模样,像极了卡通贴纸上的人物。

 

她耳边响起吉美的声音:“这世上没有坏脾气的人,只有没吃饱的肚子。

 

离婚半年后,咏恩好像才刚刚了解对面的这个男人。

 

她正看得出神,蒋岩忽然抬头,四目相交,两人的心底同时生出一些绮丽的火花。


这些火花里,有蓦然回首,有百般滋味,有情、有爱,有久违的感觉。

 

是的。


他未娶,她未嫁,他们还会有故事。


好想吃红烧肉,加了油豆腐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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