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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如沉沦

我是九爷 2019-04-15 07:11:00 阅 读 : 17273 点 赞 : 89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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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1


刚出电梯口,在许小兵租房转角处,铃兰瞅见了马俊明。 马俊明跟许小兵都是他们公司业务员,合租了一套小公寓。


睡上下床,为了省钱。


马俊明正耷拉着脑袋靠墙坐地上抽烟。 脚边儿已经有了俩被牙齿咬扁的烟头和一小簇烟灰儿。 


铃兰喊了马俊明一声。 马俊明手一哆嗦,好像被铃兰吓到了,剩了一半的烟从手中掉下来。 落在马俊明的牛仔裤裤脚上。


 马俊明一抖腿,把还燃着的烟头抖掉了。 




铃兰噗嗤一乐,干啥坏事儿了这么心虚?


马俊明脸一下红了,说没。 


马俊明平常脸挺白的,有时候铃兰跟许小兵开马俊明玩笑,会叫他小白脸。 所以红起来特别明显。 


铃兰还是有点儿纳闷,马俊明不太正常。并且马俊明跟许小兵都抽烟,平时窗子一开,就在屋里吞云吐雾。 不知道马俊明咋出来了。 


马俊明挠头,说屋里闷,出来透透气。 




铃兰哦了一声,抬腿朝前走。 


也就是好奇随口问一句,铃兰心思没在马俊明上头。 铃兰是来找许小兵一起吃晚饭的。


铃兰刚出差回来,迫不及待想见许小兵。事先没想打电话,不过小女人心思,要给许小兵一个惊喜——原本是定了第二天回来的。


可铃兰也就刚朝前走了一步,马俊明突然跨过来一把扯住了铃兰背包包带,用力往后一拉。


 铃兰没防备,被扯得一踉跄,差点儿跌到了马俊明怀里。 



2


这回铃兰吓一跳,回头看马俊明一眼,你干嘛! 许小兵没在?


马俊明脱口说,他还没回来。 


马俊明扯着包带没松手。 


铃兰说没在你也不用扯我。


马俊明眼神左晃右晃。 铃兰心头一顿,马俊明明显欲盖弥彰。 


用力把马俊明的手从包带上掰开,铃兰拔腿就往前冲去。 


马俊明动作也不慢,虽然马俊明没许小兵个高腿长,但到底是男的,在离房门半米远的地方再次薅住了铃兰。 




这回马俊明很干脆,拦腰把铃兰抱住了。 抱着就朝后撤。 


铃兰心里明白过来,许小兵一定在屋里做什么不能让铃兰撞见的事。 并且是也不能让马俊明目睹的事。 


那不可能是别的事情。


铃兰心头一下就着了火,本能地用力从马俊明怀里朝外挣脱。 


近在咫尺,铃兰非进去不可。 


不料马俊明这回竟也倔成了狗屎橛子,任铃兰怎么用劲儿也死不撒手。就那么拦腰抱着铃兰,像抱着一个炸药包,奋力撤退。奋力把铃兰抱到了电梯前按了电梯键。 


铃兰抓狂了,一指甲下去,马俊明手背出了一道血印子。 


马俊明嗷一嗓子松了手。


也只松了一下,没等铃兰借机冲出去,俩胳膊又把铃兰缠住了。 




这时电梯门开了,马俊明一把把铃兰塞进了电梯。


知道挣不开马俊明了,铃兰无望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许小兵你个王八蛋,我非宰了你不可! 


嚎叫声的后半截被关在了电梯里。 


马俊明倾尽全力控制着铃兰出了电梯,终于力气用尽,两手一松,跟同样挣扎到力气尽失的铃兰,一块儿跌到了电梯外的地板上。 


马俊明的腿垫在了铃兰身下,刚好膝盖骨硌到铃兰肋骨上。铃兰想爬起来,眼泪却突然一下子冲进了眼睛,眼前一片模糊。 


就那么躺在马俊明腿上,铃兰哭得歇斯底里。 马俊明傻眼了。 




半天,马俊明手忙脚乱地把腿抽出来,又翻身爬起来去扯铃兰。 


马俊明有些语无伦次,你别哭了岳铃兰……你别在这儿哭啊岳铃兰。 


铃兰不起来,坐在地上哭着问,那我哪儿哭去?我就跟这儿哭。 


铃兰心里难受死了。 




马俊明到底也没能劝住铃兰,劝住铃兰的是几分钟后从楼梯上下来的许小兵。 


许小兵下来后走到铃兰跟前,伸手就把铃兰扯了起来。 许小兵说,跟我走。 


铃兰泪眼朦胧恨恨地瞪着许小兵。 


许小兵说有啥话出去说,这是公共场所。 


马俊明瞅瞅许小兵,又瞅瞅铃兰,摸着被铃兰挠出血道子的手背,吸了口气。 


许小兵也瞅见了马俊明手上的伤,戳了铃兰脑门儿一指头,疯了吧你! 


铃兰不吭声,在许小兵扯着她朝外走的时候,突然一弯腰,张口咬住了许小兵扯着她胳膊的俩手指头。


 许小兵噢一声松了手。 铃兰却没松口,脑袋跟着许小兵的手指头扬到了半空。 


许小兵大惊失色,最后不得已掐了一把铃兰的脖子铃兰才松了。


两根手指受伤严重,被铃兰的牙齿嵌进去嵌出深深的齿痕,血珠子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



许小兵也许是真的疼急了,转头朝着铃兰一巴掌抽了过去。 巴掌没落到铃兰脸上,冲过来的马俊明把铃兰一把扯开了。 


马俊明吼道,许小兵你干嘛啊。 


许小兵回过神来,一脑门儿汗地看着铃兰,吸着气说,岳铃兰,咱俩两清了。


铃兰红着眼睛瞪着许小兵,做梦! 


马俊明把铃兰拉到身后,跟许小兵说赶紧去包包你的手。 


许小兵吼得歇斯底里,岳铃兰你就是个疯子,知道我为啥不要你了吧?因为你就是个疯子! 


铃兰红着眼又要朝许小兵扑上去,再度被马俊明拦腰抱住了。 


马俊明抱着铃兰说许小兵你给我赶紧滚蛋! 


许小兵咬着牙走了,手指头上的血珠子滴答滴答,在楼前石板路上滴答了一路。 


铃兰整个人在马俊明怀里瘫软下来。  



4


马俊明一直把铃兰拖到了小区对面一家小面馆。 


马俊明说别再闹了,先吃点儿东西吧。 随后要了两碗打卤面。 


铃兰木偶一样坐着,呆呆的,不说话也不吃东西。


马俊明递过去筷子也不接。 


马俊明叹口气,何必呢?都这样了。 


铃兰眼珠子转转,看马俊明一眼,那女的谁啊? 


马俊明说啥女的。 


铃兰说少他妈给我装,告诉我那女的谁? 


马俊明说知道是谁有意义吗?别管她是谁,反正是一女的。 




我要杀了他。铃兰直勾勾地说,我要杀了许小兵这王八蛋。 


马俊明手一哆嗦,铃兰眼神决绝空洞,有点儿吓人。 


铃兰说这事儿跟你没关,我要杀了许小兵这王八蛋。 


吼出来这句,吓得旁边收拾碗筷的服务员碰掉了一个瓷碗,啪一下掉在大理石地板上碎成了好几片。 


铃兰哇一声趴在桌上又哭了。


这一哭,马俊明心里松口气。


也没劝铃兰,就坐对面瞅着她,瞅着铃兰消瘦的锁骨一颤一颤,默默叹了口气。 




铃兰终究是哭完了。 


马俊明把面碗推过去。 


铃兰泪眼朦胧地看着马俊明,我不想杀许小兵了马俊明。 


马俊明说这就对了。 


铃兰说我想死。 


马俊明一下被噎住了。 


发疯和哭都没用,铃兰没过去这个坎儿。 


马俊明眉头拧出个疙瘩,岳铃兰,许小兵没说过娶你吧?你开头跟他好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吗?许小兵是谁啊?我们公司出了名的风流胚子,跟他来真的,你不是自己找死? 


我就是找死。铃兰抹一把眼泪,我愿意。 


到底多喜欢他?马俊明撇嘴,你们女人可真够无聊的。 


你有多喜欢于欢?傍大款的女人又有啥好?你凭啥看不起我! 


马俊明脸彻底寒了,你咋知道于欢? 


铃兰冷笑,就以为你们男人就能守口如瓶?我呸!都一路货色。 


——这一场兵荒马乱,铃兰心里半点儿没章法了,恨不能随便找个人互相伤害一把,马俊明把自己送上门,不怨她。 




马俊明蹭地站了起来,指着铃兰说,刚才我就该让你撞进去,最好谁有本事把谁打死,都特么活该。 


马俊明踢倒凳子走了。 账都没结。 


倒让铃兰愣了半天——认识马俊明小半年了,铃兰还没见马俊明发过脾气。


一直当他是没脾气的。 


或者是戳到痛处了吧——铃兰蓦地醒过闷来,她跟马俊明原来同病相怜,都被自己深爱的人辜负了。 


可是辜负了,铃兰也依然还喜欢许小兵。就像马俊明也依然忘不了于欢。  



5


和许小兵认识的过程很简单。


有一回铃兰跟女友在外头撸串,结果碰上俩混球喝多了过去动手动脚。许小兵凑巧也在,一个人把那俩解决了。 


后来铃兰道谢。许小兵说不用,我就这毛病,碰上好看的女的就想管哈哈哈。


后来很多次回忆,铃兰承认了许小兵的确是个风流胚子,一开头他就没遮着掩着,就拉好了愿者上钩的架势。 


铃兰却就上了钩。 


铃兰没遇见过许小兵这种男人,太好看,又太不正经,有一股子,说不上来的迷人劲儿。 




后来一起吃了两顿饭,许小兵就把铃兰带到了住处。 


当晚马俊明也在,许小兵带了铃兰回去,二话没说把马俊明赶走了。 


就在许小兵蓝白格子的棉布床单上,铃兰朝着许小兵更深处飞快地陷落进去。 


许小兵先是拿住了铃兰的心,又拿住了她的身体,一招一式全都打在铃兰欲望的七寸上。 


当时铃兰想死的心都有了——后来铃兰知道一个人太兴奋和太绝望的时候,内心的反应是一样的。 


兴奋得想死。 难受得想死。 


现在的铃兰,就是难受得想死,就是觉得失去了许小兵生不如死。 




独自坐了个把小时,铃兰还是回了出租屋——还是满脑子只有许小兵。


觉得不见许小兵,这个晚上她过不去。


门缝里透出光亮,有人在。铃兰敲门,手有点儿发颤。 


里头许小兵松垮垮的声音,谁啊大半夜的。 


没等回答把门拉开了。 



6


铃兰差点儿被里头冲出来的烟味儿呛趴下,人都看不清楚了,一屋子烟雾。 


许小兵站在烟雾看清了铃兰,眉头一皱,你还来干嘛,说过咱俩两清了。 


许小兵晃晃包了纱布的手指头,你再使点儿劲劳资就残废了。 


铃兰心一抽,咬许小兵手指头的时候,她比他疼了一万倍。 


给我看看。铃兰去握许小兵的手,还疼么? 


许小兵迅速把手抽回去,岳铃兰这样有意思么?你知道了也看到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渣,我不止你一个女人,我谁都不想娶,我娶了谁都不会好好过日子,我一早就跟你说过的。咱们说好的不当真。 


说好的?铃兰睁大眼睛瞅着许小兵。 


许小兵点头,你没必要弄得跟被咋着的小媳妇儿似的,我不好这口。 


连骗一骗铃兰都懒得,许小兵真特么冷到骨头里。 




绝望再一次席卷过来,铃兰感觉到牙齿都在打颤。 


强忍着,铃兰冷笑一声,我不是来找你的,我找马俊明。 


铃兰朝里头喊,马俊明我没吃晚饭,我饿了,你陪我去吃饭吧。 


许小兵一愣,回头瞅一眼马俊明。 


马俊明在烟雾里躲着,甩出来一句我睡了。 


睡个屁啊。铃兰说呛死人了你睡得着吗!


 一猫腰,铃兰擦着许小兵钻进了一团烟雾里,径直走到马俊明床边,看清楚马俊明半躺在许小兵的床上,鞋都没脱,手里还夹着半支烟。 


铃兰劈手把马俊明手里烟夺下来朝地上一扔,拉住马俊明胳膊,跟我走。 


马俊明坐了起来,说你松手,我不去。 


许小兵在门口说,岳铃兰咱俩的事儿别牵扯旁人行吗? 


铃兰没回声,在许小兵走回屋之前飞快靠近马俊明颤抖着声音低低央求,求你马俊明,求你带我走。


铃兰整个人都在发颤,被绝望深深包裹着,自尊心已碎成渣渣,明显不抓住点儿什么就会崩溃。  




马俊明终究感觉到了铃兰的颤抖,在许小兵站在俩人跟前时应道,好,我陪你。 


许小兵喊了马俊明一声,不关你事。 


马俊明瞅一眼许小兵,岳铃兰跟你没关系了,是我要带她去吃饭,跟你也无关。 


说着马俊明伸手一带铃兰,咱们走。 


铃兰早已摇摇欲坠,只能整个人靠在马俊明身上,挂着他朝外走。 


像挂着一棵救命稻草。 


走到门口,听许小兵在后头说,那好,岳铃兰,以后你怎样,都再和我无关。又说,马俊明你自己带钥匙,我要睡了。 


背对许小兵,铃兰的眼泪再一次簌簌而落,知道许小兵那里,她没路走了。 


真让人绝望啊。  



7


无处可去,太晚了,街中没有打烊的只有药店了。


马俊明说要么我送你回去吧。 铃兰没抬头,谢谢你。 


马俊明苦笑,有啥好谢的,同病相怜罢了。 


铃兰擦干眼泪,空荡荡地问,咱们是不是都够傻?都特么不值得。 


马俊明说你值不值得我不知道,但是我值得。 


马俊明说,于欢跟许小兵,不是一回事。 


铃兰这才抬头看夜色里的马俊明一眼,能跟我说说么?  


马俊明摇头,不想说。 


铃兰说,说说吧,求你。我心里头太空了,空得能要命。 




铃兰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。 


马俊明叹口气,只好跟着铃兰坐下,把外套脱下来披到铃兰身上。 


马俊明就跟铃兰说了。 


于欢跟马俊明青梅竹马,好了好几年,啥都干过了,但后来于欢家里出了事,为赔别人钱房子都卖了,还到处借债。


为了爹妈,于欢半年前嫁了一个离婚的大款。 


是马俊明没本事帮于欢,他说于欢从来没骗他,从头到尾,都明明白白告诉了他……


马俊明断断续续说,也断断续续听铃兰说。


说到天快亮时,铃兰靠在马俊明肩上睡着了。 




睡了一小会儿,醒来时天光已亮,铃兰看着自己熟悉的小城,一下子,觉得一辈子都过去了。 


然后铃兰抬头看着晨光里神情疲惫的马俊明说,咱俩好吧? 


马俊明一愣,岳铃兰,你没必要这么报复许小兵,毫无意义。 


铃兰摇头,不是。 铃兰说,我们注定了都无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,既然如此,还不如我俩好,至少不用做戏,不用问对方你爱我吗?你的心在哪里?


铃兰顿一下,至少我们会因为懂得对方的痛处而相互怜惜。


马俊明低头不吭声。 


马俊明,我是认真的。铃兰说,我看过一段话,人生如此艰难,与其各自孤单飘零,不如一起相拥沉沦。 


铃兰说得格外平静。 


良久,马俊明发出一声长长叹息。 



8


两个月后,铃兰跟马俊明结了婚。 


马俊明爹妈交了首付给俩人按揭了套小房子,铃兰家陪嫁了一辆普通轿车。 


都是寻常人家的寻常日子。 许小兵和于欢都没有参加婚礼,但都送了红包来。 


于欢的红包很厚。 许小兵的也不太薄。 


铃兰和马俊明各自收了属于自己那个。


日子平淡平常,谁都没再提起许小兵和于欢。开头亲热的时候都会走神,后来慢慢好了。


马俊明没有许小兵那些招数,在他这里,铃兰平静地承接着。


也没什么不好。




半年后铃兰怀了孕,人胖了一些,脸上也多出了一层烟火气。 


铃兰一怀孕马俊明就把烟戒了。他本来也不抽,因为于欢才染上。 


铃兰怀孕到七个月的时候,许小兵住进了医院——一种无法治愈的家族病。 老早以前他就查出了症状,当时的诊断结果,许小兵发病年龄不会超过三十,从发病到死亡,不会超过半年。


而这一年,许小兵28。 


马俊明跟铃兰说,去医院看看吧。 


铃兰拒绝了。 


真相一目了然,许小兵真的够荒唐,也够冷酷,不过是为抵挡生命预定的死亡无助的抗争而已。 


许小兵心里头一直要的,从来就不是铃兰或者哪一个女人的真情意。


他来人世这一遭,已够委屈。铃兰不要在他生命的最后,附加上她的深情关爱,转换成他的沉重负疚。 




铃兰真的爱许小兵,从来没因为他是个混蛋而把心里的爱剔除出去半分。 


所以她不会去和他再见。


让许小兵按照他的设定走得轻松又无情,是铃兰给许小兵最后的爱了。 


好在马俊明懂得——他们一直懂得对方。  



9


马俊明替铃兰送了许小兵最后一程。 


许小兵离开时,铃兰跟马俊明的女儿半岁了。 


铃兰给孩子取名小欢。


她不需要遗忘什么,马俊明也不需要,他们可以自由地记得心里爱过的那个人。 


记得和纪念。 


因为都值得。 


是爱就值得。


 


铃兰也想对马俊明说,相拥沉沦从来不是听天由命的放弃,而是一种清醒的责任。 作为夫妻的责任。


他们的确没有能够跟最爱的人在一起,但他们也是幸运的那一对,没有刻骨的爱,一早把对方当做了亲人。


也是一种圆满人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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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完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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